【找大伯哥借种,不料……】(1)
                第一部

                (1)

  「死活你得走出去!」

  打记事儿,就记得这话。这话我大跟我说了十万次。(大:Dad)

  「死活你得走出去!啊!死活走出去!你知道么你!」

  「死活得走出去!不走出去你就完了!你懂么你!」

  这话有无数变种,说到底,核儿是走出去。

  没有家长愿意孩子远远离开。可没办法。家太穷了。

  家家挑水吃。要挑一里地。才有水。河水。挑回来是浑的。沉半晌,才变成
半浑。

  我这辈子最大愿望就是能喝上清亮水。我能想出来的最奢侈的事,就是能像
城里人那样冲个澡。

  张眼瞅。四边都是山。一层一层的。走出去?咋个走法?腿儿走一天一宿,
能上镇。命好搭上嘣嘣车,再颠一天一宿才能进县城。男的能挣蹦的,上镇里城
里卖命。女的没嫁人的,一宿一宿盼啊,就盼着能嫁远点儿。

  我是家里老嘎达。上头俩姐,全嫁的本屯的。我大发狠,说砸锅卖铁也要让
我走出去。

  被蛇咬、被蜂蜇。我大流了多少汗?砍了多少柴?有些事我永远不知道。大
豁出命送我上县里念书、让我初中毕业。

  我是我们屯念书最多的。念满八年呢。

  现在我大每次喝酒,都眯着眼,特骄傲地说:「工夫没白费!老嘎达总算走
出去了!」

  是。我嫁人了,出了我们屯。可我没能走出大山。这山太大,山连山。我这
儿离我大三十里。四边还是山。

  记得结婚那天,来闹房的悄悄在我被子底下塞了好多枣和花生。

  我和钢蛋儿被塞进被子的时候,闹房的在旁边带头吼:「早生贵子!」然后
那帮就扑上来……


                (2)

  山里特看中女的能不能生养。到今天,这规矩传几百年?几千年?谁知道?

  我们屯老拐家大儿媳妇,过门三年没动静。后来不咋的忽然就丢了。咋咋呼
呼到处找,没找到。

  这事过去好久,有一天屯里炸了锅,采药的药匣子说在石砬子底下瞅一女的
趴那儿,脑袋瘪瘪着,哪哪都是蛆。

  她娘家来闹,这边都说是她自己跳的崖。我不信。好端端活着,能因为怀不
上孩子跳崖?可不管咋死的,反正人没了。这事儿传得很远。

  钢蛋儿都听说了。

  我男人叫钢蛋儿,别信名儿。其实他病病殃殃,小脸煞白。说亲的说他能挣
钱,离我们屯也老远的。我大就答应了。

  钢蛋儿上头有一哥,大他三岁,我叫他大伯哥。

  大伯哥比钢蛋儿壮实多了。牛似的。一米八七,推一大光头,一身腱子肉,
浓眉大眼,憨憨的,话不多。

  头次瞅见大伯哥,我偷偷问钢蛋儿:你俩真是亲生的?钢蛋儿软软给我一巴
掌。

  都说爹娘的精血全给了头胎。以前我不信。后来信了。

  早先以为出嫁有多好,嫁过来才知道,真是累死累活。钢蛋儿开一小买卖,
没瞅他吃过一顿踏实饭。真邪门儿了。

  一吃饭,准有来买东西的人,都是急茬。没完没了的卸货、送货、卸货、送
货。

  眼瞅钢蛋儿越来越胖。虚胖。身子骨没力气,整天哎哟哎哟,不是腰疼就是
腿疼。也是。他也不容易。

  山区为省电,天黑就上炕。没别的娱乐。上炕就咣咣。我们这儿都不戴套。
套多贵啊?再说了,结婚是图啥?

  就这样,一年下来,我居然一直没怀上。每月该来的照来。想起石砬子,我
后背发凉。

  那天搭拖拉机上县医院检查,结果出来了,大夫说,你正常。

  我问大夫啥意思。大夫说,许是次数少。许是太累。不放心的话,让你男人
来一趟。

  让我男人来干啥?该犁的犁了,该播的播了。我男人能有啥问题?我一肚子
气回了屯。

  回来没多久,二蔫儿娶媳妇儿,我们去了。新媳妇儿挺着个肚子拜高堂。所
有人都瞅出来是咋回事儿。

  晚上,大伯哥和大嫂过来串门吃饭。饭桌上,大嫂说:「路上听他们都嚼这
事儿呢,说这世道完了。」

  钢蛋儿说:「肏。可不完了么。这啥事这?」

  大嫂说:「你错了。人这叫有本事。」

  我在旁边,一哆嗦。

  大伯哥给大嫂一瓢儿:「你虎啥玩意儿?这老多好吃的愣堵不住你嘴?」

  大嫂抬头瞅瞅我,笑着抽自己嘴巴说:「嘿!我这嘴该撕!我这嘴该撕!」

  酸菜炖粉条,钢蛋儿给大嫂端过去说:「来来来!吃吃吃!」

  院子里忽然有人扯脖子叫:「掌柜的!」

  钢蛋儿放下酸菜炖粉条、冲出屋子、一边跑一边喊着:「来了来了!」


                (3)

  日子一天天过。转眼又是一年,我的身子还是没动静。

  那天上完厕所一擦,又红了。想起石砬子。我后背麻了。

  第二天死活拽着钢蛋儿跟我一块搭拖拉机上县医院。

  等半天,他的化验单出来了。那张纸上乱七八糟的,我啥也瞧不懂。上楼找
大夫。

  大夫瞅瞅化验单、铁个脸说,「男方精子存活率太低,精液不液化。」

  钢蛋儿瞪眼睛问大夫:「我我我我啥玩意儿?」

  大夫说:「这么跟你说吧,就是你的种,不灵。」

  我问:「大夫这咋治?」

  大夫说:「治不了。」

  我急了:「咋会这样儿!咋个治不了?」

  钢蛋儿揪我胳膊说:「咱回!」

  钢蛋儿生生把我揪回屯,攥得我肉疼。

  我一路走一路说软话、宽他心:「许是查错了。不碍的。咱上城,换家医院
再瞅瞅。」

  钢蛋儿一直不说话,回了家就趴炕上,黑个脸给我。

  我当然想生孩子。我知道我不比哪个女人差。我要用实际动静让所有人都瞅
瞅,其实我比哪个女人都强。

  钢蛋儿也想生孩子,想得发狂。他抱他侄子亲啊亲,没个完。跟我抱他侄子
摇煤球、摸房顶,侄子没够。他也没够。

  还记得头结婚,他第一次解我裤带时在我耳边呼着热气说:「咱生娃吧。生
一大串,整一足球队,开饭吹哨。」


                (4)

  那以后,上医院的事儿,谁都不再提。

  我不提,是因为我怕。怕再听到那种宣判的声音。他不提,八成他也怕吧。

  我公公去了。婆婆也追过去了。

  那天,夜了,屯里静下来。狗不再叫。终于没有来买货的。我们能睡个安生
觉了。

  所有屋照常黑着。为省电,没客就不点灯。

  我收拾完所有家伙事、闩上门、躺炕上。钢蛋儿早上炕了,还是灰头土脸那
样。

  我身上滚烫。自己脱了裤衩,翻个身,朝着他,小声说:「抱抱我呗。」

  钢蛋儿没动。我拉他手到我两腿中间。他手不动。

  屋里黑黑的。忽然他那边低低说:「你自己找个男人吧。」

  我一愣,一骨碌爬起来、抽他脸骂:「你彪呐?」

  黑暗里,空半晌,听他哭着喊:「家门不幸啊!娘!」


                (5)

  那宿,我跟钢蛋儿谁都没睡。那宿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
  我哭啊。我不服。我不信命。我抱着他哭。我要跟我男人生孩子!

  他也哭,跟我说了好多好多的话。那之前、那之后,他都没跟我说过那么多
的话。

  我手探他裤裆里。软软的一小团。

  我想让他硬。可他一直软。

  他打开我的手说:「你没事我有事。别屈着你。你到外头找个男的吧。我让
的。」

  我说:「你彪啊?说啥玩意儿呢?」

  他说:「我没彪。我疼你。我不[是]真爷们儿。我苦了你。我亏了你。我
这心里不好受哇。」

  我说:「我不介。我可不找。」

  他就说:「每回在澡堂子在厕所瞅见别的男的那嘟噜那么大,我都矮半截。
你自己出去找吧。和内男的好也成。」

  我想了想,问他:「那你不吃醋?」

  他冷冷说:「不吃。」

  我说:「唉呀别傻了。你是我男人。我这辈子就你了。别听内大夫瞎嚼。你
能行。啊。你能行。」

  他还轴:「不。我不行。你找个男的吧。找个行的。我不会问你。」

  我气挺了。有时候,好话千言都没用,歹话一句能点醒。我说:「成。这可
你说的啊!」

  他说:「对。可有一样。」

  「啥?」

  他捧着我的脸、哆哆嗦嗦说:「永远别叫我知道那男的是谁。」


                (6)

  一宿没睡,困死了,加上一直哭,头昏脑胀,我点头答应了。两人实在累,
抽嗒着睡着。

  第二天一早起,他又不说话了,好像夜里那个不是他。狗走来走去,啥都知
道似的。

  来买东西的一拨又一拨。我站旁边发呆,脑袋瓜里转他昨黑更天说的话。

  我没问题、他有问题。他让我找男的生娃,也是出于好意,怕我黑不搭白不
搭被弄死。

  真让我找男人,我倒犯难了。找谁呢?

  得找知根知底的。可熟人都嘴碎。万一说出去我咋活?

  找压根不认识的?开卡车给捎东西的三秃子?直接走过去跟他说肏我?

  想来想去,脑袋嗡嗡的,没想出个辙。


                (7)

  这天晌午,大伯哥过来串门。他们哥俩打小就近,没掐过架,没红过脸。

  饭菜上了桌,仨人落座。我给盛好饭。

  大伯哥吃得凶残,牙、嘴唇、舌头都特好使,黑瞎子似的。

  我瞅着大伯哥发呆。我找他成不成?他身子硬,让大嫂生过娃。再说了,他
的种是自家种,血缘近。

  可这事儿让我咋提?说出口万一大伯哥不同意咋办?以后我这脸往哪搁?

  我问大伯哥:「我嫂咋没来?」

  大伯哥说:「嗨,跑啦。」

  我问:「哥你啥情况儿?」

  大伯哥说:「带孩子回娘家了。」

  钢蛋儿闷头吃饭,并不插话。能吃口热乎的就抓紧吃。随时能来买东西的。

  我说:「吓我一跳。回娘家能叫跑啦?」

  大伯哥说:「哭着摔门走的。我说过多少回,我最烦人摔我门。我说这回你
永远别回来。」

  我说:「哥你这话重了啊。有啥大不了事儿?」

  他说:「你不知道。我烦死她了。成天跟我拌嘴。鸡毛蒜皮那点儿事儿,来
回来去来回来去叨唠来叨唠去,能腻歪死你。别瞅她当着你们大咧咧。她没装好
心眼儿我跟你说。她想弄死我。昨儿把我气挺了,都背过气了都。」

  钢蛋儿说:「气头上说的话,你还较真啦?」

  我说:「就是。」

  院子里有人吼:「人呐!」

  是买东西的。钢蛋儿嚼着饭冲出去。屋里剩我跟大伯哥。

  我接着说:「我瞅我嫂人不赖。哪个女的想害自家老爷们儿?」

  大伯哥说:「唉呀你不知道。天天在家絮叨。得!我不该跟你唠这些。」

  我说:「不碍的。哥你出出火就得了。一会儿整个点心匣子,把人接回来。
你拉不下脸没关系,我陪你去。」

  大伯哥说:「你甭介!好不容易走了!我得舒坦舒坦。终于消停了。我娶她
我真折寿我跟你说。我咋娶一这玩意儿!我说她上辈子是狐狸。」

  我劝:「行了,没那么邪乎啊。」

  钢蛋儿那边忙个没完。

  大伯哥说:「打她一进门儿,我妈就躺炕上动不了了。没俩月她就有了。她
刚有,我妈就走了。她不是个好货我跟你说。」

  这事儿钢蛋儿跟我唠过。莫非真有啥说不清的东西?

  我说:「不能吧。哥你别太迷信了。」

  大伯哥说:「啥叫迷信?这里头老学问了,咱不懂的事儿多了。不唠这了。
那啥,钢蛋儿咋样?你咋还不趴窝?」

  咯噔砍我心窝子上。我大跟我说的话、我的好强、我念的那么些个书、医院
大夫的话、现在我不能跟人唠的委屈,一下全顶眼眶子底下,热乎乎,沉甸甸。

  我噷着委屈,瞅不清大伯哥了。赶紧瞅屋顶,仰脸强笑,说一声:「咳。」

  说得含含糊糊,假装轻松,好像这事儿不值一提。

  大伯哥说:「咳啥玩意儿?仰个脑袋找蚊子呐?」

  我乐了,脸上皮肉一动。这一动坏醋了,委屈立马框不住,欻拉洒我碗里。

  大伯哥赶紧拿手抹我脸:「别介!有啥糟心事儿?能跟哥哥说不?」

  院里,买家跟钢蛋儿大声讨价还价,跟打架似的。

  屋里,我说:「我也不想让他轱辘棒子。可、可。」(轱辘棒子:没儿没女
的人)

  他说:「可啥?」

  我拿出医院诊断书,递过去。大伯哥皱眉瞅。

  我心里头嘣噔嘣噔,嗓子眼喘不上气,难受死了。

  他瞅完,给我推回来,说:「没太懂。这上头啥意思?」

  我说:「这上头意思就说,他不能生。我能。」

  他拧着眉毛说:「喔,这咋整的?还让你吃瓜落。我那儿要多一个,就匀你
们。可惜没有。」

  我说:「哥你这不白说么?」

  他说:「那抱一成不?」

  我说:「寻思过。抱的不亲呀。肉皮骨头哪哪都跟你没关系。养一白眼儿狼
多闹心?我自己生就好得多。」

  大伯哥放下筷子:「你自己生?咋生?」

  反正水泼出去了收不回来,一盆两盆都是泼。我咬咬牙说:「你帮我生。」

  大伯哥睁大眼睛:「啊?我?」

  我说:「是。」

  他说:「不成不成不成不成。」

  我尴尬死了,一股火噌就蹿起来。我恨这哥儿俩。我恨我自己。

  院里,买家跟钢蛋儿大声讨价还价,跟打架似的。

  我冲到院里,火全朝那买东西的去了:「嫌贵还跟这儿磨叽啥?你个彪子!
滚蛋!」

  买东西的愣那儿,瞅着我。钢蛋儿一边圆场一边把我推回屋里。

  屋里,我气得浑身抖,手发麻。

  大伯哥说:「你消消气。瞅瞅,脸都白了。生气最伤身子。这做买卖呀,就
得矮着三分。得先学不生气,再学气死人。知道不?」

  院里买家没走,还缠着钢蛋儿磨叽。钢蛋儿不着急不着慌,慢条斯理应付。

  我低着眼皮揉搓衣角说:「你也知道,咱这儿女的不生养,混不下去。我铁
定得生一个。钢蛋儿说的让我找你。」

  大伯哥半天没动静。

  钢蛋儿随时能进来。时间像炮杖捻儿,越烧越短。

  我说:「我快憋屈死了。今天我脸全撂这桌上了。哥你给个痛快话。」

  大伯哥说:「这是大事儿。我现在、我现在、脑子有点懵。」

  得,脸也没了,事儿也褶子了。这下全妥了。

  我说:「成。那我找别人。你们宁可要别家的种,是吧?」

  大伯哥突然一把攥住我手腕子:「不。」

  吱扭门开。大伯哥噌一下松开我手腕子。

  钢蛋儿走进来,细声细气说:「搞定。」

  我拍拍钢蛋儿的凳子朝他说:「快。菜都凉了。给你热热?」

  钢蛋儿坐下、拿起筷子:「不用。你这脾气啊,我跟你说,你这不灵。事儿
办成了,比啥都强。上门的走了,你全白搭。得图要紧的。」

  说完闷头吃饭。

  我不敢瞅大伯哥,可又特想。忍啊忍,没忍住,飞快地扫他一眼,发现他在
瞅我,愣磕磕,好像不认得我。


                (8)

  吃完饭,我归置。哥儿俩唠会儿嗑,大伯哥站起来说:「我回了。」

  我头皮一紧,赶紧抬头瞅。

  钢蛋儿平平淡淡说:「回呀?」

  别走啊。我跟他话还没说完呢。我慌神了:「再唠会儿呗。」

  大伯哥推开门、没表情:「回了。」

  钢蛋儿歪炕上点着钱说:「明儿来啊。我陪你喝两盅。」

  大伯哥嗯一声,出了门,出了院子,走远了。我想追出去,问个明白。我能
追么?我不能。

  我心里七上八下,慌慌地直扑腾。他最后说的不,啥意思?不让我找别的男
的?那他同意帮我生?

  那事儿正说一半,给掐断,老闹心了。瞅院里,琢磨:他会忽然回来吧?等
半天,没回来。

  我在屋里到处踅摸,万一大伯哥落下啥东西,我好去追他。嘀咕来嘀咕去,
没有。

  钢蛋儿歪炕上点完钱,包好,抬眼皮拿眼珠子瞅我。我赶紧站好捋捋头发。


                (9)

  那天往后,钢蛋儿就不动我了。

  偶尔摸他,他一准说累,腰疼腿疼牙疼,不是这儿不逮劲就是那儿不逮劲。

  他到底咋想的?真愿意我出去找?天底下真有这种男的?

  万一他嘴上说一、心里想二、到时候我可里外不是人。

  有一天,他说要进山打麂子,说要打一天,黑了才回。

  我说:「那我可那啥了啊。」

  他平平淡淡说:「嗯。警醒点儿,别让人瞅见。」

  一整天,我给盯着小买卖,心慌慌的,啥也干不下去。大伯哥现在干啥呢?
他来可多好?不,他可千万别来……

  到天黑,钢蛋儿回来了,空着手。

  我说:「没打着麂子?」

  他说:「都学诡啦。肏。靴子还让狐狸夹子给咬了。」

  我瞅他靴子,还真破了。锅里焐着饭菜。俩人热呼呼吃了,上炕。

  黑黑的。我没说话。他也不开口。

  我忍不住问:「你也不问问我找男人了吗?」

  他说:「我答应的事就算数。我不问你。」

  我说我没找。他也没动静。

  我把手钻进他裤衩,摸他那嘟噜。凉凉的。

  他说:「累一天了。睡吧。」

  他翻个身,背朝我,不动了。


               (10)

  进腊月了。连着下雪。我们这儿冷啊。

  这天,钢蛋儿跟我说:「明儿我搭车去架皮沟送货。」

  架皮沟我知道,老远了。

  我问:「啥时回?」

  他说:「得个三两天吧。」

  我又说:「那我可那啥了啊?」

  他还是那句:「嗯,警醒点儿,别让人瞅见。」

  第二天,一铁驴嘣嘣嘣停门口。

  我一边帮着装车、铩车,一边跟俩男的说:「道滑。慢点儿,啊。」

  俩男的没理我,走了。

  我一人回屋,心尖颤,脑袋瓜子里头又开始敲鼓。

  嘎吱、嘎吱。脚步声。有人踩着雪进院了。我抬头瞅。是他?真是他!大伯
哥走进来,拎一袋子。

  我迎出去,把大伯哥迎进屋,拍掉身上的雪。

  大伯哥把手里袋子墩地上,说:「山药蛋。给你们的。」四处瞅瞅,问我:
「蛋儿呢?」

  我说:「上架皮沟送货去了。」

  「啊?喔。那我回了。」大伯哥说着,转身就要走。

  我一把揪住他胳膊,说:「就当我那天没说过那老些话。」

  他站那儿,一动不动。

  我说:「哥你嘛嗒我。我知道。」(嘛答:瞧不起、瞅不上)

  他说:「不不。我不嘛嗒你。你这么俊。我我我我,主要是那啥。」

  我一追到底:「啥?」

  他说:「这不像旁的事。这这这得上炕啊。」

  我说:「对啊,那咋咧?」

  他说:「我怕你拉不下脸来。」

  我说:「你怕你拉不下脸吧?生娃子有啥拉不下脸的?我都不嫌砢碜,你个
大老爷们还磨叽啥?我乐意,你怕啥?」

  他晃悠了一下,说:「那啥,就等天黑呗。」

  夜长梦多。打铁趁热。我说:「就现在呗。」

  我出去销上院门,回来脱鞋、脱毛裤。

  他张着嘴瞅我,眼珠子快掉下来了。

  我说:「以前没瞅出来。这会儿瞅,你眼睛还挺老大。」

  他半拉屁股坐炕沿儿,扭脸说:「他不能抽冷子回来吧?」

  我拉上窗帘,一边脱袜子一边说:「不能。」

  他扒下毛衣,又问我:「咱真来呀?」

  我说:「真来。把你借我用用。」

  他闷头解裤腰带。

  我说:「可有一样,咱许干不许说啊。」

  他解裤腰带的手忽然停下:「啥?一会儿不兴说话的?」

  我脱了绒衣扔一边儿,说:「一会儿能说。完事儿以后不兴说,达应不?」

  他说:「喔。这我懂。」

  我都已经解奶罩子了,忽然停下手、凿他:「达应不?」

  这必须凿到底。

  他瞅着我说:「我达应。」

  「拉钩儿!」

  「拉钩儿。」

  那是我头一回钩他小手指头,也是唯一的一回。唉妈呀,小手指头都老粗。


               (11)

  屋里拉了窗帘,不那么晃眼了。说暗嘛也不太暗,毛啊啥的,啥都瞅得见,
还真怪臊人的。

  我先脱光的,僵被窝里,手脚冰凉,心嘣嘣烂蹦[乱蹦]。

  他也脱光光,钻进来。早先,我只瞅过我钢蛋儿,没瞅过旁人,也没让旁人
瞅过。这家,呼一下跟大伯哥整一被窝里了。为了孩儿,旁的都撇了。

  我俩像木头人一样,直挺挺躺炕上,老半天,谁都不动,也不开口。只听得
见我俩喘气儿,刮大风似的。

  我拿手指头轻轻碰碰他光胳膊。他浑身打一激灵。

  我问:「干哈?我又不吃人。」

  他说:「其实,我稀罕你,打第一眼瞅你就稀罕你。」

  我高兴。大伯哥稀罕我,总比讨厌我强。可我又紧张。事儿有点儿不对头,
马驹子要脱缰、小火车要离轨。

  我说:「咱俩不兴说稀罕。咱整要紧事儿。我身上啥时有了、咱啥时断。」

  他说:「成,我达应你。」

  再过了一会儿,我俩还是闷头不言语,光剩下鼻子扇风。

  他老热乎了,浑身冒热气。比钢蛋儿身子热。我不该拿旁人跟我男人比。

  我越揪心、身子越冷。一劲儿打哆嗦,停不下来,牙都碎碎撞。

  他问:「你冷?」

  我说:「嗯。你抱抱我呗。」

  他朝我转个身,抱我腰,然后又不动了。热力传过来,老舒坦了。

  鼻子扇风更响了。我身子一点没热乎起来,抖更烈害了。

  他忽然问我:「今儿你啥日子?」

  我说:「啥玩意儿?」

  他说:「你干净多少天了?」

  我懵了:「啊?这玩意儿还得掐日子?」

  他说:「可不咋的。」

  我说:「天天忙到黑,谁掐那玩意儿?」

  他的手开始慢慢摸我屁股。老舒坦了。

  我说:「先说头喽,咱俩这事儿就烂这儿了啊。可不能跟旁人说。」

  他有点儿不高兴,停了手说:「我彪啊我?还用你提醒?」

  我赶紧说:「你不彪。是我彪。」

  他说:「你也不彪。咱谁都不彪,啊?」

  我把我手压在他手上,带他动。不一会儿,他手能自己动了,我就不带了。

  无意碰了他那一团。妈呀是一大嘟噜!大家伙滚烫滚烫,怪吓人的。一奶同
胞,差别咋这老大呢?

  他手钻我两大腿中间,摸我屄。我噌家伙浑身一颤,下头立马夹住,死死夹
住。我都快抽啦!

  他嚷嚷:「你这儿下套子啦?夹这老紧干啥?」

  我说不出话。这以前,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啥感觉说不出来,麻酥酥像过
电。

  我浑身都硬挺。我觉我快哏屁了,大张嘴猛捯气儿,身子忽忽悠悠直晃悠。
他嘴在动,像在说啥,可我啥也听不见、啥也瞅不见了。


               (12)

  过了好一阵,我又听见声儿、又瞅见大伯哥。我没死、我活过来了!

  听见他在叫:「哎我这手废啦!」

  我出了一身大汗,觉的浑身没劲儿,想松开大腿,可就是松不开。想说话,
可张不开嘴。

  他疼得脸都拧一块儿了。拿另一只手使劲掰开我大腿,才勉强抽出来。

  他把废手举上来,对着废手吹气。我瞅他这手上湿乎乎的,裹的全是黏液,
透明的,闪亮光。

  我问:「你哪儿整的水?」

  他说:「还能哪儿?你下头啊。水老多了。」

  「我的水?我哪儿来的水?」

  「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?」

  「真不知道。我尿啦?」

  「黏糊糊的,不像尿。」

  「那啥玩意儿?」

  「管它呢!」

  「我刚才咋地了?」

  「你不知道哇?你抽啦。」


               (13)

  他摸我奶子。我怪痒痒的,乐着躲。

  他问:「你躲哈躲?」

  我哈哈乐,说:「难受。」

  他问:「钢蛋儿没摸过?」

  我摸他大家伙说:「没。别整歪的了。咱赶紧正事儿吧?」

  他问:「啥正事儿?」

  「水来了咋办?」

  「堵呗。」

  他爬起来,大家伙垖[dǔi]我屄门子上,嗤嗤冒着热气。

  他后腰一使劲欻拉就进来了,热滚滚的。火车进站,冒着白烟,顶得我呀,
立马飞了。

  钢蛋儿每回都没这老硬,我每回也没这老滑溜,每回且那儿杠呢不说,关键
是把我疼得要死要活。

  原来插屄门子能让女的这老爽?

  膛子里有妖精想叫唤。我拼出命忍着,脸快憋炸了。

  他猛挺十几下,然后不动了。

  完事儿赶紧起来穿衣服,谁也不敢出声儿。


               (14)

  等下炕才知道,晌午都过了。咋过这么快?

  俩人脸都红红的,谁也不敢瞅谁。随便吃点儿剩吃儿。这回他没急着回去。

  归置完,我说:「我跟你去接嫂子吧?」

  他冷冷说:「你甭介!」

  我问:「方才好么?」

  他说:「嗯,还成。」

  我问:「啥叫还成?方才我都快抽死了。」

  他说:「我搅着能更好。」

  我下边一阵暗抽。

  院子里一直没来买东西的。我壮着胆问大伯哥:「更好?咋个好法?」

  他说:「脱喽我告儿你。」


               (15)

  我俩又脱光了、钻进被窝。很快他硬了。这回我好好摸他这枪。这老大!我
扒开屄门。

  屄门湿,滑溜溜,他一下就挺进来,挺到底。

  我俩这第二次,就放松多了。他那枪跟打了药似的,抽了我一小时都多。长
长的,顶我屄里头,我老受用了。

  而且他这回开始说话了。

  他一边儿肏一边儿命令我:「说点儿啥!」

  我拿肉腿夹着他后腰,问他:「让我说啥?」

  他说:「闷头肏没劲。你叫两声。」

  我问:「咋叫?」

  他说:「把嘴张开,想咋叫咋叫。」

  我喘着问:「生娃都得叫?」

  他喘着说:「对!」

  为生娃,我听他的,张开嘴。可出来的声儿都跟哭似的。

  我瞅他眼神儿都不对了。里边感觉他更硬了。

  他咣咣撞。我嗷嗷叫。

  他撞越狠,我叫越惨。

  我问:「你咋不叫?」

  他说:「我不敢!」

  我喘着说:「干都干了,还不敢叫?我一人叫有啥意思?你也叫。」

  他一边儿撞我一边儿发狠说:「骚屄!烂货!我肏死你!」

  我从没听见过这种话!我头皮一麻,可下边儿呼呼又要抽。

  大伯哥忽然抽我一嘴巴说:「说话!你骚不骚?」

  我被抽懵了,赶紧说:「我骚!我骚!肏我!」

  他攥我大咂儿,发了疯地撞我,咬牙切齿。

  肏得正舒坦,他忽然停下,跟我说:「起来!换个姿势!」

  我问:「干啥玩意儿?」

  他说:「母狗!趴这儿!」

  我趴炕上,胳膊肘、玻灵盖儿都弯弯着,真跟母狗一个样儿。他从我屁股后
头犁。

  这是我从来没用过的姿势。太舒坦了。我被他肏得一边儿哼哼一边儿滋尿。

  忽然他拿手指头撬我屁眼儿。我猛往上一挺身子。从没被摸过屁眼儿。感觉
那手指头钻进来了、进我肠子了。

  那个舒坦,那个淫荡。我觉我就是一鸡,一母狗。那感觉根本没法说出来,
好像那以前都白活了。

  他冷不丁揪我头发恶狠狠问:「骚屄舒坦么?」

  我说:「舒坦……」

  「哪儿舒坦?」

  「屄芯子舒坦。」

  「还哪儿舒坦?」

  「还屁眼儿舒坦。」

  刚说完,耳边立马听见大伯哥啊啊地嚎,杀猪一样。

  他哭着射了,狠狠射我肉里。


               (16)

  他射呀射。终于射完之后,退出鸡巴。他的庺慢慢流出去。他瞅见了,赶紧
拿手指头堵着,另一只手拽被伙过来,垫我下头。

  撂炕上捯气儿,都难产似的。

  等都捯好气儿,唠的嗑儿也多了,心情松弛了,嘴也松了。

  我喘着说:「知道么?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骂过我,更甭说还那么难听。」

  他喘着说:「那你刚才爱不爱听?」

  我喘着说:「不知道。反正一听我就抽了。」

  他喘着说:「这不结了?难听就是好听。」

  我喘着说:「这为啥?」

  他喘着说:「不为啥。人就这么怪。钢蛋儿不说那些个话?」

  我喘着说:「从没说过。」

  他喘着问:「那你跟他抽过没?」

  我喘着说:「还真没抽过。我方才抽得都彪了。」

  他喘着说:「彪得美不?」

  我喘着说:「美。你呢?彪得美不?」

  他喘着说:「美。」

  我喘着问:「比我嫂呢?」

  他喘着说:「你比她好老多了。她是劈柴,你是仙鹤。我现在巴不得你慢点
儿怀上。」

  我喘着问:「嗯?这为啥?」

  他喘着说:「你太媚。你嫂从不换姿势,也不让我钻屁眼儿。你是妖精。」

  我喘着说:「嗯?晌午你还说我是好货?」

  他喘着说:「你又是好货,又是妖精。」

  我喘着说:「啥玩意儿?到底好不好?」

  我俩喘气儿都平稳点儿。

  他说:「老好了。我稀罕死了。」

  我说:「咱俩不兴说稀罕。忘啦?」

  他说:「好。我不说了。」

  我说:「其实我不值得你稀罕。我是个埋汰货。」

  他摸我脸说:「不。你不是。你不埋汰。你好。」


               (17)

  后来我才知道,大伯哥揪我头发弄我的时候,钢蛋儿在林子里撞上脏东西。
这是后话,按下不表。

  大伯哥走了。我没洗下边儿。我舍不得洗。就那么一直翘屁股躺炕上。我要
让大伯哥的种,全流我屄芯子。

  这种能成不?回想大伯哥跟我说过的话、整过的事儿。我心老是忽忽悠悠。
实在憋屈,手就下去鼓捣鼓捣、灭灭火。

  从此往后,我要掐日子。家里没挂历。我光知道那天是腊八。

  我提上裤子、拿起削山药蛋的刀,走出院儿到院后头。院后头有一片林子。

  我走进林子,挑了一棵粗的,在树干上刻了一个8。

  刚刻完,忽然觉得身边儿闪过一道白光,好像软乎乎的。我转脸抬眼睛瞅,
是一穿白连衣裙的女的往头喽跑。

  冰天雪地,那丫头咋穿这老少?不怕冻着?我跟过去。

  那白影子一直虚乎乎的,在大树和大树之间S线飙,瞅不真。

  我搁后头撵。撵了半里地,那女的丢了。

  我气喘吁吁,抹头往回走,冷不丁一抬头,瞅一白狐狸蹲我头喽,挺老瘦,
眼巴巴抬脑袋瞅着我,不像有恶意。

  这狐狸怪好看的。大雪封山,可能它找不到吃的。我就问它:「饿啦?」

  它歪着脑袋,不说话、不动浑、就那么瞅着我。

  我说:「我家穷,没肉,只有大饼馒头。你吃么?」

  它还是不吭气儿,大眼睛湿湿的,像要跟我掏心窝子。

  我说:「我不碍你事儿。你忙你的。」

  它还蹲我头喽,不吭气儿。

  我说:「需要我帮你啥,你就来找我。成不?」

  它还蹲我头喽,不吭气儿。它脸盘儿、身上到处都白白净净,一瞅就特爱干
净。我对它有了好感,我也爱干净。

  我说:「这儿冷。我要回家了。」

  它还不动浑。

  我绕过它,踩着雪,嘎吱嘎吱回了院子,销上院门。


               (18)

  数到第三天,钢蛋儿回来。我给他沏茶倒水,蒸馒头炒菜。

  吃完饭,我说:「你不问问我这三天找男人没?」

  他说:「不问。我说过不问。」

  他能想到我找了他哥吗?可能怕知道了反而受不了吧?

  日子一天天过。大伯哥偶尔过来,跟钢蛋儿唠嗑,不瞅我。我也不瞅。我不
敢。

  每天我都找机会一人出院,进林子找那树,在那8后头划一道。

  正字划了三个。

  这天,我问钢蛋儿:「你妈啥样儿啊?」

  他淡淡说:「咋说呢?就一般人儿呗。」

  我说:「现在又没买东西的,咱好好唠唠呗。」

  他说:「我大走得早。我妈为我哥儿俩,受苦受累一辈子,遭那罪老多了,
最后没享着福就走了。」

  我说:「这你都唠过。可我还是不知道你妈到底长啥样儿?平时喜欢啥?」

  他瞅着我,纳闷儿:「好好儿的,你咋动上这根儿筋了?」

  我说:「都说男的找老婆,都稀罕找跟自己妈像的。」

  他说:「喔?这我不知道。我妈走的时候我还小,嗯,我记得她大概一米七
的个头儿吧,不爱乐,对我们挺烈害的。有一回我跟我哥上山刨山药蛋,回来还
得瑟,我妈上来就抽我们,给我们抽晕了。她说那片地是死老拐的。死老拐是山
上老猎户。她就抽我们,完了还非让我们把刨回来的山药蛋给送回去。」

  我问:「你们送回去啦?」

  他说:「敢不送回去吗!她给我们抽上去的。嗯还有就是,她特爱干净,衣
服啦、裤子啦,没事就洗,都得干干净净没褶子。她讲话:穷可以,脏不成。」

  我想起那只干干净净的白狐狸,心尖一紧。

  他问:「咋咧?」

  我说:「没啥。她埋哪儿了?」

  他一如既往淡定地说:「院后头,林子里。」

  我说:「坟高么?」

  他说:「高。」

  我说:「我咋没瞅见过?」

  他说:「在林子里头。得走三里地呢。」

  我说:「喔。就没照片么?」

  他说:「没。」


               (19)

  正字居然划满四个。我心里偷偷乐。

  等划满五个,我高兴得都想嚷嚷了。这么容易就成了!看来还是我前世修行
好。

  这天,我照常把小刀顺袖筒里,出了院门儿。

  来到那棵大伯树下,刚要刻道道儿,忽然觉得小肚子往下坠得疼、屄屄口欻
拉一滑。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。干!

  赶紧蹲雪地上脱裤子一瞅,可不咋滴?女人那埋汰事儿悄没声儿又来我身上
了。

  窝心死了。全白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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