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江雪(十一)
                十一

  入秋的季节,早晚清爽。砚秋走到窗台边,拉开窗帘,高大的针松在窗户间
来回摇曳。仿佛守卫在楼外的两个巨人。灯光就这么若隐若现的透进来。

  一晃一晃的,在地上闪烁着斑驳的光影。

  砚秋伸手拉过一张凳子,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苹果削皮。他的手法还是我
记忆里的那般娴熟。我下意识的用鼻子嗅,仿佛能嗅到一种叫做温暖的味道,一
如许多年前我蹲在他院里的草堆旁,他给我剥山芋的情形。我一下子恍惚起来,
仿佛他从不曾离开我的身边。我们就这么相互守候着,慢慢的,就过了这么多年。

  「你为什么不理我?」

  「嗯?」砚秋抬起头来,正好对上我的目光,我愤愤的,目光依稀已经有些
氤氲的水汽。

  「你为什么不理我?我们在同一座城市两年多了,我们这么单独在一起还是
第一次吧,我找过你那么多次,你却总是对我避而不见!我要你给个解释!」

  砚秋笑了,淡淡的,一瞬间就击溃了我所有的怒火,心底被撩到了般的柔软。

  「你不明白,润芸,发生了一些事,我得处理。本来想处理好了去找你,一
忙,就顾不上了。」

  这是什么话?我的愤怒又被他的轻描淡写给点燃了。什么叫一忙就顾不上看
我了?我们离得很远么?那我住院,他怎么又有时间陪我?

  「你快结婚了吧?」我鼓着嘴问。

  「嗯?」结婚,和谁结婚?」砚秋一脸的茫然,显是被我问的不知所以。

  「你有必要跟我打哈哈么?你和你那位女朋友,我都看见过的,这都两年了,
估计你们就算没结婚,估计也快了吧!」

  砚秋把正削着的苹果搁到窗台上。站起来坐到我床尾。对着我神情十分诡异
的看了半晌。突然哈哈大笑:「傻丫头,你不会把我妹妹当成我女朋友了吧!」

  「我……」

  我抓着被头,把被子揪出一道道的皱痕。心里咬牙切齿的阴晴不定。

  砚秋把我的被头整平了。伸手顺着我的头发撸了撸。

  「睡吧,丫头,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问我,等你养好了,回头我慢慢讲给你
听,现在好好睡觉,好么?」

  我拉过被头盖上,倒头便睡。他看出我的不快,也没说什么,叹口气,走到
病房外抽了根烟。回头进来到另一张床上,也便睡了。一宿无话。

  早上醒来时,他已不在,床头留了张字条,嘱咐我等他到下午,他给我办出
院。我恹恹的看着窗外的阳光,已经老高。看来我睡了很久。似乎很久没睡这么
安适了。有一种很甜蜜的安心感觉。这么想着,心情就好了起来。

  下午4点,砚秋拿着一串票据进来,我已经换好了衣服,也收拾好了东西。

  他一点头。拎着我的包,说:「走吧,都办好了!」

  我们出了医院,有一辆小车停在大楼下的花坛边。他走近小车,打开后箱,
把我的东西放进去,又打开后门,示意我进去。我瞥了眼车牌:湖X002。这
是市委的车!好多年前在方湾,我见过这种车牌,那是调查革委会李主任的市纪
检委人员坐的车。我暗暗咂舌,犹豫着要不要坐,砚秋看出我的惶恐,笑着钻进
了驾驶位,摇下车窗,冲我一甩头:「上车吧,赵市长的车,我找驾驶员借来用
的,没事!」

  我索性拉开副驾驶的门,径直坐了进去。不能让他看轻了不是!

  回到学校,我才明白为什么砚秋要这么摆谱。他估计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声
音。小车直接进了学校大门,径直开到了我的宿舍楼下。我一进宿舍的铁栏大门
就明显感到不对劲。不单是宿管的刘阿姨对我冷眼冷色的,我发现身边走过的所
有同学都对我冷眼冷面,走过我身边,还在背后对着我指指点点。

  我似有察觉,却又抓不住是哪里的问题。把东西都放到宿舍的柜子里,砚秋
叫我跟他一起去教务处。

  教务处在女生宿舍的南面,4栋楼过去,是一个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。我们
走到教务科门口,管着学校行政工作的副院长李强教授还没等我们进门,就从办
公桌边迎了出来:「呀!是陈科长!你好你好,今天是什么风,把你给吹回娘家
来了!不会是来突击检查的吧,哈哈,欢迎欢迎!」

  砚秋打着哈哈和他套了几句近乎。一边闪过身,介绍到:「这是我妹妹,校
教育学院的大三学生,这不这几天刚出了点事故吗,我给她送医院养了三四天,
还给您把人送回来。」

  李院长瞥了我一眼,又闪了砚秋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。旋即满脸笑容的
对着我道:「嗯,是教育学院的韩同学嘛,我知道。哎呀!年轻人爱贪玩,情有
可原,可不能不注意安全啊!以后要注意点,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才是正理,陈
科长你说我说的是不是!」

  我诧异的对着李院长看去,他却正对着砚秋点头哈腰的模样,好似没注意我,
我又看砚秋,砚秋冲我眨了眨眼。随即朝李院长道:「李院长,进你办公室喝杯
茶!」

  李院长随即把砚秋迎了进去。砚秋又示意我到楼下去等。我便满心疑惑的走
下了楼梯,在教务处的小院里转起了圈来。

  没一会儿,砚秋下了楼。看看我,我刚想发问,他又习惯性的伸手撸了撸我
的头发:「什么都别问,安心去上课,听到不好听的闲话放到心里去,别赌气。

  你要是实在憋不过了,就来找我。」一边说,他一边把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
塞到我兜里。「我还有事,先走了,过几天再来看你,去上课吧,李院长送你去!」

  我更诧异了,他却抬手阻止我的发问。这时候,李院长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。

  一改刚才对我的明笑暗冷的态度,对我真诚的笑笑:「陈科长就放心吧,韩
同学就交给我了,保证给她安安实实的念完书。」

  砚秋开着车走了。李院长在前面走,我在后面跟着,满心疑惑的走到了教室,
他让我回教室,自己去办公室找我们班主任去了。

  教室里正在上着语文课。讲课的张老头对我一点头,说了句:「回来了?回
自己座位上去听课吧。」便又转头讲他的课去了。我走进教室,对着阔别多日的
同学们看去。却没看到莽子那张毛毛躁躁的脸。正奇怪着。教室的气氛如同宿舍
一样的诡异,同学们仿佛看着蜇人的马蜂似的看我。我被看的浑身不自在,有点
摸不着头脑,便兀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
  同宿舍的曹红旗凑近我,悄声说:「小心点,有人要收拾你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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